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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nwei shen

打电话给我们的好朋友

June 25

口吃四句

房间里的我和一只瓢虫在房间里和
我在一起在房间里的一只瓢虫和我
 
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看了对方的眼中
的互相的眼正在互相地看对方的眼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道在施于彼身
之彼身之后之将被施于施于彼之道
 
明天请你提醒我明天睡前要刷牙也
请我提醒你提醒我明天睡前要刷牙
June 01

办公室每天都会走进同一个陌生人

办公室每天都会走进同一个陌生人,
拎着水桶,静静地给窗边的植物浇水,
两片紧闭的嘴唇,
一如他所照料的植物的哑的枝叶。

在各自的轨道上绕行的我们,
在某一个平行的瞬间,
用空白的脸打个照面,
省去了一番饶舌的开场,
与多余的难堪。

谁也不曾跟我提起你与你的水桶,
连我也开始怀疑一切都是幻觉,
就像你不能确定我是否存在。

也许有一天,你决定不再走进这间办公室,
也许没有人会发觉,直到黄叶低垂。
May 29

公共电话亭

有没有注意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红顶玻璃房的那些,据说是抄自英国,那是个海中的岛屿,由于纬度高,日照时间短暂,岛上的居民整天呆在昏暗的客厅里喝喝闷茶,很多都染上了点轻度忧郁,需要以明亮、简洁的颜色来振奋自己。于是,红色在该国特别多见,国家的旗帜、巴士电车、路牌,甚至在邮筒也是红色的。这红色也红得异样,红里带着些灰,看久了也不觉得眼睛发涨。不像中国的红,第一眼看了觉得扎眼,第二眼觉得实在,让你不自觉地想到昨晚吃的那盘番茄炒蛋饭,番茄还是放得多了啊。
 
将公共电话亭从欧亚大陆的一端土地上抬起,可不能就这样扔在另一端的台阶上就了事了,还要看看颜色准不准,位置够不够,跟周围环境搭不搭,这不关是个体力活,还有诸多细节需要考量,比如得把电话亭的屋顶垫高,方便泻水,这样六七月雨一浇,不至于养了一坛蚊子;另外,根据中国人的体形,尺寸可以略微缩小,一米见方的面积,站立一位肚子略微突出的中年男人还是略有余地的,剩下的空间留给一些意外事宜,比如将电话讲到高兴可以跺个脚,生气了,也可以转身,摔了电话,跑出去。
 
走在路上,偶尔也可以看到电话亭的使用者,会小心翼翼地带上电话亭的玻璃门,防止它漏风而将马路上汽车行驶与鸣笛的声音带入亭内。我当然不会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在想里面的人是否在电话拨通的一瞬间会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跟着那根绕着弯的电话线进入到另一个城市,那里一切乍看上去都好像静止,其实所有的事物都在以一种接近于零的速度日夜奔驰,市中心的街心花园种了几株蓝色的桃树,三千年才开一次花,三万年才结一次果,引得放了学的小朋友蹲在树下,等待被成熟的桃子敲中脑袋;而退休的老人团正在组织了一只舰队以光的速度驶往宇宙的尽头...
 
关于这个假设我一直没有证实,我只是透过电话亭的玻璃看到挂上电话的人会闭上眼睛,调整一下自己心脏的速率,然后挺起胸,走了下来。
 
May 25

九十年代的新公房

是相对于八十年代的老公房而言。后者位于城市的老城区,也曾经有过年轻人在此约见、驻足、行走。后来由于道路的拥挤,城市的扩张,中心便迁移到了新的土地,重新聚拢了新一代的青年。于是八十年代的老公房便沉寂了,它们变成了城市的老区,泥黄色的外墙渐渐起皱、翘起、剥落,就像这里的居民也在日复一日的淘米洗菜中老去。
 
与之相比,九十年代的新公房总体给人的感觉是淡的,淡的外墙颜色,淡的空调水水印,铅白色的自来水管道,掩映在淡灰白的天空下,在人的视野里占一个很大的方格;深的只有铝合金的窗,望不见里面,像一双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不知道背面到底是实在还是虚空。偶尔掀开一条缝,也许会看到房屋内的主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或停在窗前发呆,没过几秒,醒过来,走开了。如果要形容她/他的面貌,实在难从下手,不是因为长相非同一般,而是因为长得太过普通,就像看到人群中的任何一个人,要想再回忆起伊的脸,却是难的。
 
在一排排整齐、均匀、疏淡的新公房中,沉默地居住着人,他们每天上楼下楼,取出钥匙、旋转、推开、合上,感到安全。对于他们,屋子可以为他们遮挡早春的料峭无常、梅雨的阴霾、不透风的长日与湿润冰冷的冬夜,只要有一张床和一张舒服的沙发,那已很好,对于生活是不该寄予太多期望的。
 
这其中,我仿佛看到了一双双黑茫茫的眼和紧闭的嘴唇,以凡人的意志,隐忍地对待着生活。在这样持久的对待中,新公房也变成了老公房。
May 22

卖鸡的人

卖鸡的人每天睡觉前都会将明天要卖掉的鸡们圈出来,给它们加餐,喂喂饱,别露出营养不良的模样,羽毛也都要用鸡毛掸子刷过一遍,除掉些土气。他希望这次的二十只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卖鸡的人多,生意不是那么好做了。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菜场,藏在居民区附近的小巷的拐弯里,也是经路人指点才找到。也许菜场湿润粘稠、冒着热气、容易滋生细菌,与干燥、无异味、光明的城市理想格格不入,然而住在城市的居民又依赖它,它照顾着大家的胃。
 
卖鸡的人很想跟自己的同乡坐在一块儿,可惜她卖的是西瓜,只能排在市场的外圈一排。菜场有自己的规则,无论产地在哪里,都得按照人类身体所需的营养成分分类,蔬菜和水果坐一块,鱼肉与禽类坐一块儿。这样的格局有没有点像植物园或是动物园?可惜,买者由于信息的不对称,是无法从一只带刺的黄瓜,联想到老王后院的瓜架,淀山湖的湖水,田野上的赤阳,与扎在黄瓜身上的几只令人心烦的小昆虫。他也不在意是谁家的种子,谁的播种与谁的收获。他想要的就是那只每斤三元的黄瓜,如果心里念着感激的话,也都已经包含在几个铜板里了,而且常常他只在心里抱怨为啥又涨价了。其实,在产地这种黄瓜可能烂在路边也没人拾,到了菜场可要论斤称量。
 
卖鸡的人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一个来买的人挑挑拣拣半个小时,最后买走了一只最瘦的;还好,等到五点钟的时候终于拥进来很多人,将剩下的鸡全部都拎回家了。